【37、并購前的博弈】

一夜的飛行，加上中間在阿布紮比機場的七拐八拐的轉機，吳兮和李伯伯并沒有休息的很好，也因為如此倆人有了大把的時間在彼此都感興趣的文化和教育方面交流。這世界上有一種人，雖然年齡相差很多卻可以一見如故，似是故人來或許說的就是吳兮和這位李伯伯吧。一趟飛行下倆，兩人已經成為了要好的至交好友。

轉眼間，飛機已經落地了迪拜機場，早上的機場人并不多，一老一少拖着行李有條不紊的向出口處辦理護照的窗口走去。

“李伯伯，您把護照給我吧，我去咨詢一下辦理落地簽證的具體情況。”走到簽證窗口，吳兮利索的拿起證件和李伯伯說道，畢竟從小在美國的獨立生活已經讓她養成了出門獨立自主照顧人的生活習慣。

“小吳累不累？今天落地就要乾活，待會還要做項目交接，一刻都不能休息真是辛苦你這個小丫頭啦。”李伯伯拿出護照交給吳兮，客氣的說道。

“沒事，我還年輕，和長輩出門多乾點活是應該的。”吳兮笑笑，利索的向辦理窗口走去。流程意外的順利，戴着頭巾的阿拉伯工作人員似乎也很照顧吳兮這個小姑娘，不一會吳兮就拿着辦好的護照走了回來。

此時，她打開手機，中國移動剛剛更換成迪拜的信號便收到了雷大衛發來的訊息，沒有文字而是一張照片：一個高個子的瘦“老頭”，一手拿着杯咖啡在和她隔着屏幕壞笑。

吳兮看着屏幕吐了吐舌頭，讨厭的怪老頭她心想着，嘴上卻沒說什麽轉頭和李博文道：“李伯伯，雷總已經提前落地迪拜了，在出口喝咖啡等我們。”

“是的。我已經收到了他的短信。他說車已經到了，等下帶我們去參觀中阿衛視的辦公場所，然後和香港文化公司的張總見一面交流一下并購流程，下午可能要麻煩你跑跑流程。小吳啊，我年紀大了午飯後要回去睡一會，晚上再和你們一起去海邊參加晚宴進行正式簽約儀式。”李伯伯笑道，似乎這一切對他來說只是個比不上睡覺的小CASE。

反倒是吳兮聽着這緊促的流程安排開始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明明飛機落地前還感覺跟沒這回事一樣，怎麽突然忽然緊張起來了。該死。”吳兮心理想着，不禁皺眉，還是too young too naive啊。

李伯伯似乎看出了吳兮的緊張，安慰道：“沒事，相信小雷一定已經安排的非常妥帖了，你一切聽他的安排就好。”

“嗯嗯，希望一切都能順利。”吳兮點點頭，心想着這回也只能相信老雷，聽他的安排了。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氣和李伯伯走出了登記口。

話說出門看到雷大衛的瞬間，吳兮驚呆了。她心目中的并購案應該是港臺電視劇那樣一群西裝革履，冷峻嚴肅的投行精英，并排而行英姿飒爽，有着頂天立地的英雄氣息，最好再帶個墨鏡洋洋灑灑的一排人才叫并購...然而這一切都被門口的雷大衛打破了。

一出門，吳兮就看到一身條紋POLO衫的雷大衛在不遠處和他招手：“小吳啊，好久不見還好麽？”

“好...好啊。你...您怎麽穿的這麽休閑？不是要去聊并購的情況嗎？”吳兮驚訝的看着雷大衛。

“自己的公司還不是想怎麽穿就怎麽穿？！再說對方公司的張總也是我多年的好朋友了，何必還拘這種小節。”雷大衛看着吳兮滿口輕松地道。

說罷，轉頭又伸出手去和李博文握了握手，打起了招呼，“李部長，好久不見啊！這次能邀請您來迪拜，真是讓我們電臺蓬荜生輝啊。”

“哪裏哪裏，見證中阿文化交流的歷史性時刻，這是我的榮幸。”李博文笑道，似乎并沒有覺得老雷的着裝有什麽不妥。

一番短暫寒暄後，三人一起向中阿衛視的辦公地點出發。

迪拜是一個多元化的國家。

中阿衛視的辦公樓可以說是一個小聯合國。來自中國、香港、阿拉伯和歐洲的員工，在辦公室中忙碌的穿梭着。

金發地、黑發的、還有帶紗巾的...看着每個人如風般的身影和精致的裝扮，吳兮深吸了一口氣，這是和榮華集團的人完全不同的精神風貌啊。想想榮華集團的領導層基本被佩總那樣的能工戰将和為各路領導關系包養的那群老乾部風央企領導家屬一分為二，但就算以佩總為首的一群人身上也沒有如此大的殺伐之氣，頂多是一種隐忍着的淡淡殺機。至于剛入職的小朋友們，雖然也不乏精英，但和社會上狼性四溢的投資機構比，身上也多了幾分秘而不宣的戾氣，而如此張揚而毫不掩飾的四方殺氣，吳兮入職以來還是第一次見。

吳兮開始不禁有點佩服雷大衛，可以一手掌管着這麽多形形色色的人，這老家夥到底又是個怎麽樣的存在？

“小吳兮，別發呆。香港過來的張總和團隊已經等在裏面了。打起精神來，咱們該上場乾活了哦!”吳兮沉思間被老David打斷了思緒。

“嗯，好！”吳兮回過神，利索的回答道。在大央企平淡已久的心，忽然也因為眼前的一幕生起了一絲淡淡的泛着殺機的漣漪。

“感覺今天會是很奇妙的一天呢。”吳兮心想着摸摸胸口。

說罷，雷大衛、李博文和吳兮一行人随着帶着頭巾的阿拉伯美女秘書緩緩走進了會議室。

只見會議室中，一個梳着和雷大衛形似的油頭身材壯碩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正翹着二郎腿坐在那裏，吳兮在百度上查過，這個有點黑黑的壯碩中年男人不是別人正是香港文化集團的董事長張凱添，這次的收購方董事長。而張總身後跟着幾個打扮精致的青年男女，看樣子像是并購團隊的小朋友，年紀略大的禿頂黑框眼鏡男似乎是律師、卷發的那個精瘦的中年女人兇神惡煞的還高顴骨像是會計師。

“想必對方便是收購方的張總和他的團隊了。看起來還挺精敏乾練的。”吳兮心想。

會議室中的一行人本來正在做着溝通什麽，見李博文進來，張總立馬站了起來，親切的迎上來，伸出寬大的雙手和李博文握手道：“李部長，您好您好，久仰大名。您也知道這是我們雙方正式簽約前最後一次談話了，我是做媒體出身的，老雷是做金融的，雙方雖然都看好國家一帶一路的戰略，無奈雙方都不是專業的文化人也不太了解國家的大政方針，因此還要勞煩您不遠萬裏過來給我們指導大政方向。真是不好意思，辛苦辛苦。”說罷，張胖子把另一只手搭在李博文和他握着的右手上又親昵的拍了拍李博文的手背，然後還親昵的捏了捏。

大佬們第一次見面就這麽熟？吳兮不覺一陣尴尬。

而面對當下的一切，李博文卻是雲淡風輕，雷大衛更是壓根就沒把這個當回事，然而吳兮顯然是被張總過分熱情的舉動吓到了，趁着這位黑胖的張總拉着李伯伯的手不放的時候，她打眼望了望雷大衛，讓她驚訝的是，只見老家夥氣定神閑的站在一邊，淡定的笑着，似乎早就預測到了眼前這一幕的發生。

“他們這是在搞什麽呢？”吳兮心想。她心中雖然有些疑惑，當着諸多大佬的面也不好意思多說什麽，只好看着他們繼續表演着。

只見李博文恰到好處的伸出左手握住了張總迎來的雙手，把張總的一腔熱情控制在了不近不遠剛剛好的距離，繼續和張總問候道：“哪裏哪裏。老雷是我多年的好朋友，從小在一個院子長大。他從小腦子靈活，迎着改革開放的先機實現了財富自由，難得有這份熱情一直關注着國家的文化教育行業的發展。再說這些年我深耕祖國教育和文化板塊，的确是積累了一些經驗和人脈，能在當下幫助到你們這些勵志複興祖國文化的企業家共同實現民族文化複興的願望，是我的榮幸才是。”

吳兮深深地吸了口氣，李伯伯看似無意的短短幾句話就把雷大衛和自己的關系，自己的政府背景，和背後的人脈資源交流的一清二楚，妥妥的以一個局外人的角度為雷大衛的項目貼了一層厚厚的國家級金字招牌，這局的“打法”真的是太妙了。“佩服佩服。”吳兮心中暗探道。

“是的是的，為中華之崛起而奮鬥才是我們這些企業家最終的目的。”張總緩緩點頭，似乎被李博文點起了內心的火焰，邀請着李博文和雷大衛一同坐了下來。

見三個大人物磁力全開，也沒顧得上搭理自己，吳兮也沒多話，乖巧的跟着笑而不語的雷大衛緩緩坐了下來。她終于明白雷大衛叫李博文來的意義，很多話雷大衛自己說聽起來像個騙子，而李博文說出來就是妥妥的真心話。而她則是妥妥的被她這個老閨蜜安排來看這場大人物們的真心話大冒險的。

“哦，這個是小吳，我秘書。上午談完了框架，瑣事可以讓她來處理。”老雷和張總一行人介紹道。

“吼，你個老家夥這麽大點事還帶個大美女來做秘書，真實豔福不淺呢。”老張打岔道，能這麽說話顯然和雷大衛的私交的确不淺呢。

“張總您好，我是吳兮，叫我小吳就可以。”吳兮打招呼道，說實話自己被拿來和雷大衛這麽一個爸爸級別的人安排成一對兒，雖然明知是玩笑，吳兮還是覺得不太舒服；她回頭看了眼老雷，發現老雷似乎有點暗暗竊喜。

哎，吳兮心理嘆了口氣，怎麽這麽亂，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吧。

只見三個大佬分別圍着辦公桌在南北中三個方向坐了下來，老大衛和胖張總一南一北，李伯伯劇中，正好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勢。雖然三個人都笑着，但吳兮已經明顯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磁場迎頭壓了下來。

只見胖張總和禿頭眼鏡男耳語了幾句，點點頭，優先開口道：“小雷啊，我們這麽熟，我就有話直說了。我們外聘團隊又核算了一下這次并購的跨境律師費用和財務成本，覺得5千萬的價格是不是太高了些？畢竟只是個牌照未來經營和節目制作的成本還是很高的，要不你打個折便宜點賣給我，要不我少要點股份控股51%以後咱們共同經營共同投資怎麽樣？”

“你這麽說就外行了，這塊牌照雖然不大可是是迪拜唯一允許的中阿雙語頻道；目前連中國電視臺都沒有可以在迪拜播出的頻道，可以說你得到的是塊無價寶，嫌錢少偷笑還來不及，怎麽就覺得高了呢？”雷大衛笑笑回敬道，顯然對老張的要求不予理睬。

“可是電視臺的核心競争力還是在節目內容，你也知道香港上市公司本身融資渠道就單一，我是怕我們這麽個小廟支撐不住未來電視臺的運營啊。”胖老張見雷大衛硬砍不起作用，又開始示弱軟磨硬泡起來，“要不這樣你用榮華國際的殼子給我的母公司提供一筆低息并購貸款，我就原價收。”

“一筆算一筆，但這事我一個人定不了，還要回去和老包他們一起商量下”雷大衛想了想皺皺眉回答道。

“你定不了，那我也定不了，這協議今天還是暫時不簽了。”張凱添以退為進，拒絕道。

誰知道雷大衛看了張凱添一眼，并沒動怒反而平靜的道：“不簽就不簽吧。反正這次李部長來考察的目的之一就是代表中國電視臺國際部考察一下中阿衛視的情況，明年一路帶政策落地，中國電視臺看好了中阿衛視雙語頻道的優勢，想拿過來作為中國與阿拉伯國家交往的咽喉。”

“哦，真有這麽回事？李部長，老雷說的是真的嗎？你是老乾部，可不能騙我。”張凱添聽到并購利好的消息，商人的敏銳性讓他的耳朵利馬豎了起來。

“是啊，我和中國電視臺的臺長是好朋友，前兩天談起來他特別有興趣，但是當下時機還不成熟。我看你都和老雷談的差不多了，想着恐怕只能等你經營好了回頭再組織國內關系找你高價收購了。你要是不要的話正好我回頭可以應了我老朋友這個人情。”李博文笑笑道。

吳兮揉了揉眼睛，覺得李伯伯的背後仿佛有一只睡眼惺忪的老狐貍，緩緩睜開了眼睛…

“老雷，這件事情我們談了快一年了，你有這樣的國家級文化板塊資源關系怎麽一點都沒透露給我？”張凱添向老雷再度确認道。

“你也知道我對文化板塊不感興趣。誰買怎麽發展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你有興趣，覺得這些內容吸引你，你就拿去用。不如這樣，你先把電視臺買走，放到香港上市公司殼裏，炒一把內容掙點塊錢。到時候拿出點錢給我上面的老哥哥們一人留點乾股成立個文化教育研究中心，然後我找機會妥妥的把他們都安排進來為你所用，怎樣？”雷大衛和張凱添眨眨眼睛，翹起二郎腿，向椅背一靠道。

張凱添看看雷大衛，又看看李博文坐下來陷入了深思。

許久，他咬咬牙張口道：“好5000萬分兩次支付。先支付3000萬，我再拿出電視臺20%的股權出來成立中阿教研中心支持祖國文化教育事業發展，剩下的錢什麽時候顧問團隊組建好，什麽時候我再付給你。”

“好，那你可要早點準備剩下的5000萬了，是不是李部長？”雷大衛應聲道，說罷回頭和李博文相視而笑。

“好，但是要把成立國家級教研中心的情況作為附加條件簽在補充協議裏。”張凱添答應道。

“好，但我還持有榮華集團的股份，整個交易我不方便以個人名義出面，就用塞班的離岸公司吧。”雷大衛緊跟着回應道，似乎每一步都早在他的計劃之中。

“沒問題。那下午就讓律師按着最近的結果制作文書，晚上簽約。”張凱添心滿意足的笑了笑回應道。

“好，小吳，那你就協助張總的人一起處理一下後續工作。”終于，經過緊張的靡戰，雷大衛和張凱添達成了合意，回頭和吳兮說道。

吳兮深深的吸了一口起，心想：這就結束了？也太快了吧？本來剛開始還假模三道的拿出筆記本本來想記錄點什麽，但無奈幾位大叔的思路太過于清奇，峰回路轉間自己似乎還沒回過神來談話似乎就已經結束了。

吳兮回頭看看雷大衛，再看看李博文，呆呆的說了聲:“好的，雷總。”

原來雷大衛叫李伯伯來是為了給上市公司畫大餅。吳兮這才恍然大悟，雷大衛的童年夥伴李博文的家國文化夢，如夢似幻的人際關系，這些不過是雷大衛給張凱添布的一出鴻門宴罷了。而自己不過是雷大衛邀請來的一個小觀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